升上小一之前，最重要的准备不是汉字的数量，而是孩子的听说能力，以及他们对中文的态度。 教育部并没有规定孩子在升小一之前必须认识哪些汉字。把中文当成一门科目、一件苦差事的孩子，会抗拒它；把中文当成一门活的语言、一种能与说普通话的人沟通的方式，孩子就会一直学下去。这两点，都取决于孩子如何接触这门语言，以及按什么顺序接触。（第一步会说明怎么做。）
怎么读这篇文章：事实和研究发现都注明了出处；凡是依据作者自己经验或看法的说法，文中会说明。
学中文的最佳顺序是什么？
学中文的正确顺序，应该和孩子自然学会英语的顺序一样：先听、先说，然后认词，再然后阅读，并靠平时的运用让一切保持鲜活。研究也支持先打好口语基础：在香港一项追踪孩子从2岁到7岁的研究中，2岁时的词汇量、3岁时的发音和4岁时的句子仿说，最能区分后来阅读不佳与阅读良好的孩子（Liu等，2010）。拼音，也就是用拉丁字母标注语音的系统，放在最后，等孩子认识了足够的汉字之后再学。这几个步骤在实际中会有重叠，但重点应该依照这个顺序推进；在作者看来，把顺序弄反，是最常见的错误。下面逐步说明。
为什么这么多家长担心孩子的中文？
新加坡越来越多的家庭说英语。在2020年人口普查中，居民（5岁及以上）在家最常使用英语的比例是48.3%，高于2010年的32.3%。对于在家里和学校主要接触英语的孩子来说，听和说普通话的机会可能有限，这会影响他们对中文词汇、发音和日常用语的熟悉程度。
想一想孩子是怎么学会英语的。不是靠上课，而是因为每天大半的时间都被英语包围。英语是环境的一部分，接触是持续不断的，所以他们几乎毫不费力地就学会了，就像婴儿学说话一样。中文也需要同样的条件。
第一步：孩子如何建立听说能力？
每天接触普通话，把它当作一门活的语言，是第一位的。 能听懂日常普通话、也有机会开口使用的孩子，更容易把新词汇与意义和真实的生活经验联系起来。
在孩子还不能听懂、说普通话之前，就要求他们掌握汉字识字、为小一做准备，是一个错误。这就像要求孩子在还不会说英语之前，先去认英语单词。在孩子对口语中文还不熟悉时，就大量引入书面词汇，会让学习更困难，也很容易让中文变成苦差事，让孩子不喜欢这门语言。
家长如何增加孩子接触普通话的机会？
- 在家里，如果可以的话。 在日常活动中与孩子说普通话，或者让孩子定期与自然使用普通话的人相处。
- 如果家里不方便，就选择每天有足够普通话时间的学前教育机构。 最理想的是每天有半天沉浸在中文环境中，而不是偶尔上一堂中文课。
- 通过日常活动。 儿歌、故事、对话、游戏和简单的日常作息，能让孩子在有意义的情境中接触熟悉的词语。
双语学前教育机构的模式有何不同？
双语学前教育机构的设计各不相同。在“共用教室”模式中，说英语的老师和说华语的老师在同一间教室里共同带班。孩子往往会使用自己最自在的语言，通常也是他们彼此之间使用的那一种，于是第二语言就可能变成可有可无。一个常见的例子：家长用普通话和孩子说话，孩子却用英语回答。问题就出在给了孩子这个选择。在“分开环境”模式中，语言按时间和老师来划分：英语时段里，老师只说英语；华语时段里，由不同的老师只说华语。孩子无法切换到另一种语言来让别人听懂，因为这一时段的成年人不使用那种语言。这种模式能让孩子在每种语言中听到最多真实的话语；而根据作者的经验，这种模式也更有效。
家长可以询问：孩子每天花多少时间听和说普通话，老师如何鼓励孩子开口使用，以及学校如何追踪孩子的语言发展。
孩子需要多少小时的中文接触？
并没有固定的数字，但接触量很重要：关于双语儿童的研究发现，孩子接触和使用一门语言的相对量，与他们在这门语言上的熟练程度有关（Unsworth等，2018）。每天沉浸与偶尔上课之间的差距很大。举例来说，每天4小时、每周5天、每年50周、持续3年，累计约3,000小时的接触。相比之下，每周一堂90分钟的补习班，每年40周，一年是60小时，三年约180小时。根据作者的经验，日后每周补习，实际上无法弥补这个差距。（以上是说明性的算术。）这些数字衡量的是身处语言环境的时间，而不是学习成果：互动的质量、主动使用和持续性同样重要。
在沉浸式课程中，孩子学的不是一门科目。他们每天有半天身处中文环境，用普通话学习、唱歌、吃饭、上厕所。中文成了一门活的语言，而不是一门科目，孩子对中文的态度也因此改变。这是让孩子对学中文抱持正确心态最重要的第一步。
非华语家庭的孩子能流利掌握普通话吗？
可以。通过沉浸式学习，即使是非华裔和外籍的孩子，也能流利掌握普通话。关键不只是家里是否说中文，而是孩子是否有机会，在不同的情境中理解并使用这门语言。曾经有一个美国家庭，三个孩子都在学校就读。到后来，孩子们不想让父母听懂他们在做什么的时候，就会用普通话互相交谈。
第二步：孩子如何更有效地学汉字？
等听说能力走上正确的轨道之后，把拥有相同部首的汉字放在一起学。
英语在很大程度上是拼音文字，孩子可以把没见过的词拼读出来。中文则是象形文字：每个汉字都是独立的图形，读者一般无法把一个陌生的汉字“拼”出来。孩子要么认得“想”，要么不认得。许多学校按主题来教汉字，例如家庭、动物和食物。这对学口语中文有帮助，但对学汉字就不那么理想。因为中文是象形文字，部首很重要：研究发现，孩子对部首（常常提示字义的部件）的意识，与他们认读汉字的能力有关（Shu与Anderson，1997）。根据作者的经验，学汉字最好的方式，是把拥有相同部首的字放在一起：
- 木：树
- 林：树林，两个“木”并排
- 森：森林，三个“木”
- 休：休息，“人”（亻）靠在“木”旁
如果把这些字编进一个故事里，会更容易记住：一个人种下一棵树（木）；树一棵挨着一棵，长成一片树林（林）；更多的树组成一座森林（森）；这个人累了，就靠在树旁休息（休）。字义和字形连在了一起。把故事编成歌，适合爱好音乐的孩子；把故事演出来，适合坐不住的孩子。
什么是集中识字？
集中识字，是把汉字教学组织成有结构的字群，让学习者看出字与字之间的关系，并记住它们的字形。它能让汉字识字更容易，所以如果可能，请选择采用集中识字的学校。它来自中国，在那里中文是主要语言。在新加坡，据作者所见，按字族来组织汉字教学的学前教育机构不多，小学也没有把整个课程围绕字族来组织。学前教育机构的做法各有不同，包括按主题、按共同部件、编成故事、反复阅读等。家长可以询问学校如何引入新字、孩子如何练习，并要求看看教材。
第三步：阅读有什么帮助？
阅读能让识字稳固下来。 识字并不是终点，孩子还需要阅读。分级读本按难度编排，并且只使用孩子已经学过的汉字，让孩子运用所学，逐步建立独立阅读的能力。识字之后如果没有阅读，往往会逐渐淡忘。家长可以要求看看学校的分级读本，并留意：
- 读本是否与孩子目前的阅读能力相匹配？
- 是否反复出现熟悉的汉字，并且只逐步引入新字？
- 是否鼓励孩子理解故事，而不只是认出一个个汉字？
第四步：为什么需要复习，AI如何帮助？
不使用的汉字，会被遗忘。 无论孩子汉字学得多好，如果不练习、不重复使用，都会忘记。一种经过充分研究的方法是间隔练习：让孩子隔一段时间再回头复习；关于第二语言词汇的研究，支持重复与间隔练习（Kim & Webb, 2022；Uchihara et al., 2019）。
AI如何辅助汉字复习？
AI可以充当个性化的复习导师。视系统而定，它可以：
- 记录孩子学过哪些汉字；
- 记录孩子复习时的作答；
- 找出需要多加练习的汉字；
- 通过为这个孩子挑选的游戏和练习，把这些汉字带回孩子面前；
- 向老师和家长显示学习进度。
有了AI复习导师，家长就能确切知道孩子认识哪些汉字，不需要猜。可以问问学校有没有这样的功能，以及是否使用AI来个性化复习。家长还可以问：这个工具如何判断一个字已经掌握，老师如何运用这些信息。AI应该辅助而不是取代老师的指导、对语言有意义的运用，以及与人的交谈。
第五步：孩子应该先学拼音再学汉字吗？
不应该。在作者看来，先学英语拼读法；到了K2，孩子已经掌握拼读法、也认识足够的汉字之后，再学拼音。 拼音是用来标注普通话语音的罗马拼音系统，是个有用的工具，包括用于练习发音和查字典。但真正的目标，是认得汉字、理解它们的意思。到K2时，拼音已经有了可以依附的汉字，学起来会容易得多。许多学校会在K2引入拼音，为升上小一做准备。
在认字之前先学拼音，是不建议的，原因有二：
- 如果孩子在认字之前先学会拼音，可能会读出一个音节，却不知道它的意思，也不知道对应的是哪个汉字。先学汉字，能让意义从一开始就和读音连在一起。
- 孩子学英语拼读法，用的是同样的26个字母，但这些字母在拼音里的发音不同（“x”和“q”的读音和英语不一样，“zh”也不是英语的音）。同时学两种，孩子可能会把英语的规则套用到中文上，或者反过来。
中国大陆是把拼音和汉字一起教的，怎么看？
在中国大陆，拼音通常与汉字识字一起教。不同之处在于，那里的孩子没有英语拼读法与之相互干扰。在新加坡，英语拼读法是核心的早期读写技能，掌握拼读法是必不可少的。所以，最好等孩子掌握了拼读法之后，再教拼音。
有些补习机构建议更早开始学拼音，怎么看？
确实有这样的建议。基于上述原因，不建议这样做。
孩子需要在升小一前学会拼音吗？
小一从拼音开始教，所以K2学拼音是抢先一步，而不是必须。
K2的孩子在升小一前应该认识多少汉字？
并没有官方的数字。 网上流传的数字，例如K1认50到100个字、K2认100到200个字，是补习和增益课程机构自己的估算。它们不是教育部的目标，而且彼此并不一致。
作为参照，小一的两册课本（A册和B册）合共有364个要认读的汉字和157个要会写的汉字。
比汉字数量更有用的问题是：孩子已经认得多少小一的词汇。根据作者自己的经验，以正确的方式学习，K2的孩子平均能认得超过50%的小一词汇，有些孩子甚至超过80%。
为什么认得汉字，比背熟一份字表更有用？
一个孩子可以按顺序背出每周的生字，却在新的句子或另一页上认不出同一个字。真正有意义的检验，是孩子在不同情境中能不能认出这个字，并把它和意义联系起来。
认得一个字和会写这个字，是一回事吗？
不是。认读和书写是两种不同的技能，孩子是先认得一个字，才能写出这个字，所以认读是第一位的。
小一华文涵盖什么？K2的实用检查清单
小一华文涵盖什么
- 听说： 孩子在课堂上使用简单的普通话。
- 汉语拼音： 小一从拼音开始教。
- 汉字： 小一的两册课本（A册和B册）合共有364个要认读的汉字和157个要会写的汉字。要求孩子认读的字，比要会写的字多出一倍以上。
- 短文： 使用已学汉字写成的简单故事。
K2的实用检查清单
这是给家长的一般性指引，不是教育部的评估，也不是强制性的入学要求。按重要性排序：
- 听： 听得懂熟悉的词语、指令和简单的普通话。
- 说： 能回答简单的问题，并用普通话表达基本需要，按孩子的能力给予适当的支持。
- 态度： 把中文当成一门活的语言，对它抱持正面的感觉，愿意参与。
- 认字： 认得熟悉的汉字并能联系它的意思，包括一、我、是、的、不这类高频字。
- 初步阅读： 能读由已知汉字组成的短句或短文，需要时给予协助。
- 保持： 隔了一段时间之后，仍能回想并认出以前学过的汉字。
- 熟悉拼音： 如果学校在K2教拼音，孩子已经接触过拼音字母。
这些方面，比单看汉字数量，更能反映孩子的准备程度。孩子不需要每一项都达到同样的水平。
不必担心的事： 升小一之前把每个字都写出来（孩子先认得字，才会写字）；网上列出的汉字数量指标。
家长应该向学前教育机构询问哪些中文课程的问题？
- 接触量： 孩子每周有多少小时，从自然使用中文的人身上听到中文？
- 教学安排： 英语和华语是由不同的老师在不同的时段教，还是英语老师和华语老师同时在同一个班里？
- 汉字教学： 汉字是按主题教，还是按部首相同的字归纳在一起教？可以要求看看教材。
- 阅读： 有没有只使用孩子已经学过汉字的分级读本？可以要求看看。
- 拼音： 拼音什么时候引入？学校如何让它与英语拼读法区分开？应该在K2。
- 评估： 学校如何评估汉字识字、理解、阅读和保持？学校对于孩子到K2时掌握小一词汇的情况，有什么具体的依据？
- 复习： 以前学过的汉字如何复习？学校如何知道哪些字是孩子需要多加练习的？
- AI： 学校是否用AI来个性化复习？家长能否确切看到孩子认识哪些汉字？
常见问题
K2的孩子在升小一前应该认识多少汉字？
没有官方数字。更重要的是听、说和态度。一个有用的参照，是孩子认得多少小一的词汇：按上文所述的正确方式学习，到K2平均能超过50%。
孩子应该什么时候开始学汉字？
等听说能力走上正确的轨道之后。先说，再识字，认读先于书写。这些步骤会有重叠，但重点依照这个顺序。
孩子应该先学拼音再学汉字吗？
不应该。先学英语拼读法，到了K2，孩子掌握了拼读法并认识足够的汉字之后再学拼音，这样拼音有了可以依附的汉字，也避免与英语拼读法混淆。在中国大陆，拼音通常与汉字一起教，但那里的孩子没有英语拼读法与之相互干扰；在新加坡，掌握拼读法是必不可少的。小一从拼音开始教，所以孩子不需要在入学前就会拼音。
如果家里主要说英语，我怎样帮助孩子学中文？
创造每天接触自然普通话的机会，最好是在家，或是通过每天有沉浸环境的学前教育机构。然后把相同部首的字归在一起学，读由已知汉字组成的短书，少量多次地复习。
升小一前，孩子需要会写汉字吗？
不需要。孩子先认得字，才会写字，所以认读是第一位的。小一一年要会写157个字，要认读的则有364个。
怎样知道孩子的中文有没有进步？
从几个方面看：听得懂普通话吗、会不会沟通、能不能在新的情境中认出汉字、能不能读简单的文章，以及能不能记住以前学过的字。有了AI复习导师，家长能确切看到孩子认识哪些汉字。
怎样帮孩子为小一华文做准备？
先把听、说和积极的态度放在第一位，然后是认得常用汉字，接着是阅读，并定期复习，而不是以汉字数量为目标。
为升小一做好准备：打好基础
为小一华文做准备，不是为了达到某个汉字数量。而是要让孩子听得懂、说得出普通话，把它当作一门活的语言，用能记得牢的方式学汉字，读书，并且保住学过的东西。根据作者的经验，把顺序做对，加上足够的接触，会让孩子走上正确的道路，打下正确的基础，并培养对学习中文的正确态度。
参考资料
- 新加坡统计局（2021）。《2020年人口普查第一号统计报告：人口特征、教育、语言与宗教》：在家最常使用的语言。
- Liu, P. D., McBride-Chang, C., Wong, T. T.-Y., Tardif, T., Stokes, S. F., Fletcher, P., & Shu, H. (2010). Early oral language markers of poor reading performance in Hong Kong Chinese children. Journal of Learning Disabilities, 43(4), 322–331. https://doi.org/10.1177/0022219410369084
- Shu, H., & Anderson, R. C. (1997). Role of radical awareness in the character and word acquisition of Chinese children. Reading Research Quarterly, 32(1), 78–89. https://doi.org/10.1598/RRQ.32.1.5
- Unsworth, S., Chondrogianni, V., & Skarabela, B. (2018). Experiential measures can be used as a proxy for language dominance in bilingual language acquisition research. Frontiers in Psychology, 9, Article 1809. https://doi.org/10.3389/fpsyg.2018.01809
- Kim, S. K., & Webb, S. (2022). The effects of spaced practice on second language learning: A meta-analysis. Language Learning, 72(1), 269–319.
- Uchihara, T., Webb, S., & Yanagisawa, A. (2019). The effects of repetition on incidental vocabulary learning: A meta-analysis of correlational studies. Language Learning, 69(3), 559–599.
关于本文：作者经营位于新加坡的双语学前教育机构。本文阐述的是一般性的原则和作者自己的经验，并非广告。